车开出训练基地,穿过傍晚的街道。这座城市在h昏时分总是最繁忙的,车流在红绿灯前排成长龙,喇叭声此起彼伏。顾霆深开车很稳,车速保持在限速以下,每一次刹车和转向都乾净俐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穿过了市中心,上了环城高速,又在一片老城区的出口下了高速。傅行舟没有问去哪里——他认出了这条路。或者说,他觉得自己认出了这条路。两旁的建筑越来越旧,街道越来越窄,行道树从银杏变成了歪脖子柳树。然後车拐进了一条他熟悉的巷子,停在一座废弃的建筑前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傅行舟的手在安全带上停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一座废弃的游泳馆。大门被铁链锁着,招牌早就拆了,只剩下一块斑驳的水泥墙面,上面依稀能看到「青少年业余T校游泳馆」几个褪了sE的字。墙外的歪脖子树还在,长得b十年前更粗了,树冠遮住了半个屋顶。树下的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,在晚风中摇晃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——」傅行舟的声音有些发乾,「你把它买下来了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没有。它被划为危房,开发商一直没来得及拆。」顾霆深熄了引擎,「我每年会来两次。一次是你生日,一次是——」他顿了顿,「是车祸那天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傅行舟没有说话。他推开车门,走下来,站在那扇生锈的铁门前面。透过铁栏杆的缝隙,能看到里面的游泳池。池子是乾的,池底的瓷砖积了厚厚一层灰,出发台还在,锈迹斑斑。天花板上有几个洞,月光从那些洞里漏下来,在池底投出零零碎碎的光斑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他十七岁之後第一次回到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顾霆深从後备箱里拿出一个袋子,走到铁门前。他从袋子里掏出一把钥匙——不是崭新的,有些锈,像是用了很多年。他打开铁门上的锁,推开门。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惊起了树上的一只鸟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走吧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傅行舟跟着他走进去。脚步踩在积灰的瓷砖地面上,留下两行脚印。他走到池边,低头看着乾涸的池底。那棵歪脖子树的树枝从屋顶的破洞伸进来,在池底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。他记得那棵树——当年他每次游完最後一组训练,浮在水面上休息的时候,目光就会无意识地落在这棵树上。春天的时候它会开一种白sE的小花,花瓣飘到水面上,像星星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在这里,」顾霆深站在他身边,声音很轻,「十七岁,坐在这个池边,脚悬在池沿上,跟我说——我们一起去奥运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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